上官锦正吃着,一旁的黎鸢缓了缓神,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如今边关战事告一段落,你怕是要在京城里当差了,你是怎么想的”

“大楚现下也是元气大伤,恐怕也是要修整两年的,我如今也可在京城里安逸两年了。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等陛下裁决。”上官玉朗也是颇为严肃的说着,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毕竟朝堂之事不好在外面乱说的,难保不会隔墙有耳的。

黎鸢微皱着眉,似是在想什么。而后听见他说:“向来帝王心性难料,陛下又是像极了先帝多疑的性子。眼下上官世伯权倾朝野,李老将军也马上要回京述职。你们两家如此的功高盖主,恐生变故。”

从前的黎家何等盛世那时他虽年幼,可他也是眼睁睁的看着黎家因着功高盖主而被先帝猜疑,从而家破人亡的。

他在宫中水深火热这么多年,摸透了当今陛下的性子。若说猜忌和手段,当今陛下只怕是比先帝更甚。

如今上官家和李家,一个在文一个在武,且皆是功绩超群,又结成一家人。这怎么能不让当今陛下忌惮。

上官玉朗也听得出黎鸢的话外之音,黎家从盛世到家破人亡,上官玉朗是知道的。尽管他久不在京中,可也知道些风言风语,无非就是说他们家如何如何的不知收敛。

天晓得,他们上官家原是最懂分寸的,这次他们进宫述职也是像陛下请辞了官位的,可奈何朝中经历了几次变故后竟几乎无可用的人才。

文官上也就是这几年出了吏部尚书卞从元和鸿胪寺少卿黎鸢这两个有才之人,且看这位卞尚书为官清明,颇得百姓爱戴。

而鸿胪寺少卿黎鸢虽被陛下压着,可到底是凭借了一身才气谋了官职。尽管以他的才能实在是委屈了些,但他依然尽心尽力。因着这份努力,在他人眼里,早已将他当成了鸿胪寺主事的。

再看这几年的新晋官员也大多都是平庸之悲,武将更是不用说的了,大周本就稀缺帅才,前几年才出了李尚威一家,这几年又出了个上官玉朗,也是老天爷偏心,偏生的将这样的人才都生在了李家和上官家。

眼下,即便是功高盖主,陛下有了猜忌之心,可也难动摇两家的地位。毕竟自从黎家的事情过后,两家也是更加的谨慎了,是丝毫抓不到错处的。

上官云又是个懂得进退的,向来办事上哄得陛下欢心。而李家更是不用说的了,举家住在了偏远之地,虽是要进京了,可到底是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的,还算是不足为惧。

不过黎鸢的担心倒是没错,伴君如伴虎。尽管上苍庇佑,但凡事还要小心为上。

上官玉朗明白他的用意,给了个黎鸢安心的眼神,缓缓开口道:“你且宽心,我那日同你一起进宫述职,你走后,陛下留下了我和爹爹单独说话。我和爹爹本是打算请辞了官职的,可陛下也是好一通劝说。边疆战乱才刚刚平定,我想陛下现在是不会难为我们的。”

“辞官上官世伯和你倒是未雨绸缪的早。不过你说的也对,现下朝中局势才刚刚还过来,陛下就是再不满也不会现在动手的。”黎鸢是了解上官玉朗为人的,向来不会说空话,既然如此说了,那辞官一事便是真的了。

而在一旁不作声的上官锦听到了辞官也是颇为震惊,她只知道前世爹爹和哥哥是在回了家之后进宫请辞的,现下看来,是早就有了一次的。看来原本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倒也不是未雨绸缪,我和爹爹只想好好地陪着锦儿长大,可家国家国,自是不可分割的。我和爹爹只是觉得对不起锦儿。”上官玉朗说到这看了看在一旁的上官锦,眼里一片愧疚。

上官锦感觉到了哥哥的眼神,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冲着自家哥哥笑了笑,认真的说道:“哥哥和爹爹不必愧疚的,你们尽管去做,我身为上官家和李家的后代,既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进朝为官。如此若是还不理解爹爹和哥哥,那我便不配为相府的嫡女。”

她这一番言语似是震惊到了两人,明明是个软糯糯的小姑娘,可言语中的觉悟却丝毫不逊色于一个男子。只让人觉得,若此姑娘长大,必定是要有一番作为的。

上官玉朗有些恍惚了,他只觉得从前那个依赖他的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从他回来他就感觉到了妹妹的懂事,可却没成想妹妹还能有了这番觉悟。

“好好好好,锦儿如今你真的是长大了。”上官玉朗似是在呓语着。

自打父子俩回到相府后,好像说的最多的便是锦儿你懂事了,锦儿你长大了。他们惊于她的成长,惊于她的变化。

可知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对什么都还懵懵懂懂的,现下能成了如此摸样,与从前判若两人,想必也是经历了什么的。

黎鸢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前他在上官玉朗那里听说的妹妹只是乖顺,却没成想是这般的懂事。刚才她说话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眼神。那种坚定和沉着,丝毫不像是一个刚丧母的手足无措的小姑娘该有的。

而那一刻她给他的感觉也让他觉得不一样,可却又说不上来。他也只能说,这个小姑娘绝非池中之物。

上官锦看着两人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显露了,遂说道:“反正爹爹和哥哥都宠着我,我在相府里也无人敢欺负,多快活呀。”

这个时候的上官锦不似刚才那般沉稳,露出了娇憨的模样,才看两人的眼神又变回了刚才的样子,上官锦才算是松了口气。

喝个茶,她不想让气氛那么压抑。

“你这丫头啊!可不能胡闹,功课不可落下,我和爹爹当差回来自是要查问功课的,知道吗”上官玉朗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我知道啦。”上官锦吐了吐舌头。

上官玉朗摸了摸上官锦的头,又和黎鸢过去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