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谔接到圣旨,不等出征日期到来,率先带领大军出发,渡过无定水,命鄜延钤辖高永能为前锋,进攻米脂城。米脂城守将令介讹遇率三千夏军坚守。宋军连续攻城三天,都被夏军击退。一时间,狼烟四起,兵火连天,千军万马拼杀,十城百寨弥漫在刀光血影里。

宋军入侵的战报,雪片般飞往兴庆府。

梁太后看见案头堆得小山般的告急文书,大吃一惊,顿时一身冷汗。多年来,宋夏摩擦不断,兵戈互扰,但都是局部战争。没想到这次宋朝竟然出动前所未有的大军,全面进攻。

梁太后浑身不停地颤抖,与梁乙埋商量对策。

梁乙埋心中也忐忑不安,故作镇静,连忙安慰姐姐:“太后不要忧烦,我大夏多次战胜宋朝,这次也不例外。自古有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军来攻,我们派兵抵御就是了。”

“好好。”梁太后听到国相弟弟的话,心里安稳了一些,点点头:“那就调集大军,命永能为帅,领兵抵御宋军吧。”

梁乙埋道:“是,臣遵旨。”

于是,梁乙埋调集精兵十二万,命侄子梁永能为帅,抵抗宋军。

梁永能虽然是梁氏家族的人,但此人颇有才能。领命之后,将大军分为三军,命一军迎战宋军,一军设伏待敌,一军骚扰宋军,伺机偷营。又派出军队在大路上和山间通道上挖掘堑壕,设为险阻,守备森严。

梁永能亲率细封黑男领军六万赴援,奔向米脂城。

高永能得到探马急报,对弟高永亨道:“敌军六万来援,敌众我寡,易被包围。 我军宜列阵待敌远来,设伏张左右两翼进攻,可破西夏援军。”

于是,高永亨引军在无定水畔埋伏,高永能领一军在米脂城外布阵,一面等待西夏援军,一面阻止城中夏军突围。

细封黑男率骑兵二万驰来,宋军迎战。夏军骑兵在宋阵中跃马厮杀,宋军渐渐抵挡不住。高永能果断传令伏兵出击。高永亨率伏兵突出,冲向两侧,将夏军包围。两军杀得难分难解。

梁永能率大军赶到,宋军抵挡不住,开始退却。就在宋军即将溃败之际,种谔率军来援,宋军士气大振。种谔的鄜延军是宋军的精锐,战斗力很强,一阵猛打猛冲,将夏军截为两段,首尾不能相连。梁永能和细封黑男恰在一处,两人率军奋勇拼杀,略占优势。另一股夏军被宋军围住,死伤惨重,溃败而退。宋军越战越勇,夏军败局已定。

细封黑男对梁永能道:“大帅,你领军撤退吧,末将掩护。”

梁永能道:“本帅怎么忍心弃将军与将士不顾,自己逃生!”

细封黑男焦急地道:“大帅责任在身,不容有失。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啦。”

梁永能只得道:“将军保重。”

细封黑男对夏军下令:“保护大帅撤退。”

夏军得令,拼死冲杀,杀开一条血路,保护梁永能冲出包围。细封黑男领一军殿后,且退且战。一宋将对着细封黑男射出一箭,正中他的肩头,险些落马。夏军一见,护卫他逃走。

米脂城守将令介讹遇见夏军来援,打算开城门出击,两面夹攻宋军,但见城下宋军严阵以待,两军不分胜败,恐城失守,放弃出城打算。他站在城头,见夏军败退,命将士加强防守。

朝廷得到种谔违诏先期出兵,宋神宗很生气,连忙下旨责问种谔,命其听令于王中正。

种谔击退西夏援军后,指挥宋军再次将米脂城包围。宋军天天在城下喊话,许以高官金帛,诱夏军投降。

一日,东门守将上官凌宇正在城头巡视,一支利箭“嗖”地一声,射中敌楼红柱子上,箭杆上系着一个锦袋。他拔下箭,将锦袋拿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只见信笺上几个字,赫然入目:上官仁兄惠鉴。他连忙将信笺塞进信封,揣进战袍里。

上官凌宇回到本衙,抽出信笺。

上官仁兄 惠鉴:

久违云仪,阻隔关山,弹指经年,时怀渴念。不期交兵之时,仰望

仁兄于楼上,愚弟泣不成声,泪洒战袍。少小同伴,莫逆之交。一十年

前折绿柳,即今身寄米脂城。仁兄资兼文武,何陷蕃邦。万望仁兄弃暗

投明,衣以文锦,导以鼓吹,耀诸城下,荣宗耀祖。

即希玉复,惠弟好音。

愚弟昌裔顿首。

上官凌宇见信十分伤感,来信之人乃是宋将高永能之孙高昌裔,其人与上官凌宇是从小的玩伴,十年前两人分别,没想到在战火中偶见。上官凌宇决意投降,趁晚上巡视之际,将信射向宋营。

次日,宋军攻城,高昌裔领军攻东门。上官凌宇见高昌裔摇旗为号,奔下城头,命军兵打开城门,宋军进城。令介讹遇见城破,只得请降。枢密使都安观麻与首领茹吃哆等七人,也被宋军俘获。

攻占米脂城后,种谔立即派人进朝报捷,派军护送上官凌宇和令介讹遇进京,朝廷加官封赏。并奏请授予都安观麻与茹吃哆三班借职,留军前听用。

捷报到京,宋神宗大喜,群臣称贺。宋神宗立即遣中使(注)赐诏奖励种谔,恢复其独立指挥权。

李宪指挥宋军和吐蕃军出熙州,进入夏境。禹藏花麻得报,立即率本部军兵

迎战。吐蕃首领笃桥阿公领吐蕃军为先锋,正遇禹藏花麻。二人都是吐蕃人,以前常有来往。现在两军对阵,不忍相杀,笃桥阿公率军虚张声势进攻,禹藏花麻率军虚张声势抵抗,随即佯败,领军撤退,奔往兴庆府方向。

宋吐联军兵进女遮谷,将城包围,发起攻城。夏军不敌,女遮谷城失陷。

梁乙埋遣费听悉讹领兵三万出援女遮谷,大军快赶到时知城已失,遂登山逆战,欲夺回女遮谷城。大军长途奔波,不敌宋吐联军。费听悉讹退守一座高山,趁半夜领军悄悄撤军,退保龛谷城。

龛谷城城池坚固,修建了很多仓库,号称“御庄”。李宪引联军来攻,费听悉讹领军固守。宋吐联军攻城,战斗十分惨烈。宋吐联军一连三天不断攻城,夏军死伤惨重。

王中正乃是宦官,是皇上身边的人,出征时即向宋神宗献策:“以泾原、环庆会兵取灵州,进捣兴庆府。麟州、鄜延先会师夏州,取怀州,渡河会军兴庆府。”

宋神宗深以为然。向皇上辞行时,他对宋神宗道:“臣中正代皇帝亲征。”

王中正赶到麟州,领所部河东兵六万出麟州,才行数里,即奏报大军已入夏

境。传令:“屯军白草坪。”

大军扎营,遍地帐篷,无边无际,连着苍穹。

王中正看到运送粮草的十一万民夫,觉得人太多了,所带粮草都让他们人吃马喂了,且随军征战多有不便,没向皇上请示,就自作主张下令减半从行。大军在白草坪驻扎九天后,才开始渡过屈野水,向西南进军,到夏州会种谔军。

河东军慢慢悠悠地行进,走过一片沙地,进入沼泽地带,大军艰难地行军,马匹和军兵陷没很多,运载粮草的大车有的连马一起陷进去。吓得将士不知如何前进。

“这是他娘的啥路哇,让咱家咋走。”王中正骑在马上不敢向前。

亲兵骑马在前,趟出安全的路来,再请王中正跟着走。

河东军走走停停,出军一个月了,才到达石州。石州已成空城。王中正下令在此休整。三天后,大军开拔,走了三四天,前面出现一座城池的剪影。

王中正派出一队探马,打探一下。

探马出去一个多时辰后奔回来:“禀大人,前面是宥州城。”

按照行军路线,河东军到达石州后,应奔向夏州,与种谔的大军回合,再向西攻取兴庆府。

“宥州城?”王中正一愣,“怎么到宥州了?”

他这才知道大军走错了路,更为严重的是粮草不继。时间和粮草都消耗在路上了。贻误军期,其罪当斩。他想到这,吓出了一身冷汗。其他大军可能都攻城拔寨,杀敌无数,立下军功,唯独他的河东军到现在连个夏人的影都没见到,何谈……

王中正不敢往下想,恼怒地下令:“进攻宥州城。”

大军迅速向宥州城挺进。宥州城大开城门,连个夏军都没有,早就撤出城去了。城中只剩下五百多没有能力逃走的人家。

王中正这个气呀,没有夏军拿什么向皇上报功。他骑在马上,恨恨地望着敞开的城门,眼珠一转,凶狠地下令:“给我屠城。”

注 中使:帝王宫廷中派出的宦官使者。